当两个原本生机勃勃的孩子，在眼前逐渐失色、萎靡、僵硬、死去之后，原本活蹦乱跳的骨肉，在手术刀下解析勘验，化作鉴定书上冷酷的文字——支撑这对夫妻，熬过这半年的日日夜夜、风霜雨雪，支撑他们一次次说服自己，孩子再也不会回来的，只有一个信念——这双儿女，父母知道他们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看着他们呱呱坠地，牙牙学语，却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离开的。
日前，记者了解到，去年“六一”前夕蹊跷身亡的沪上嘉定两兄妹嘻嘻与妮妮的死因于近日披露，经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5岁的嘻嘻和2岁的妮妮系吸入磷化氢气体中毒导致死亡。据了解，涉案毒物或系来自一墙之隔的粮仓。
涉案人员已被提起公诉，其均承认使用过磷化铝在粮仓熏蒸这一事实，案件将择日作出宣判。
1月19日晚，记者联系到刚参加完庭审的瞿女士，电话里她缓缓说道：
“如果可以，我只希望类似的悲剧，永远不要再发生了。至于其他的，我也不再关心了，再好的情形我的两个孩子也不会回来了，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为人父母，他们想要一个答案，他们，应该得到这个答案。所幸，这样的不幸本来已无任何幸可言，这个答案终于来到了，半年后，残酷地，来了。
事件回顾：
去年5月29日凌晨，5岁的嘻嘻和2岁的妮妮相继出现呕吐症状，送医后初步诊断为疑似中毒。经过治疗后孩子们返家休息，当天白天并未出现异常情况。但到5月30日凌晨，两个孩子再次发病相继入院，这次被双双送进重症监护室。最终，这对小兄妹因救治无效当天相继死亡，后院方报警。
永远悲伤的儿童节
当28岁的瞿女士打开手机，朋友圈中，5岁的嘻嘻和2岁的妮妮嬉闹后安然入睡的照片仿若昨天。瞿女士说，本来，今年下半年，妮妮就该上幼儿园的……
而关于孩子的回忆永远的定格在了2016年的5月30日，那个六一来临前的夜晚，5岁的嘻嘻和2岁的妮妮相继因疑似食物中毒被送至医院。几个小时后，这对年幼的兄妹因抢救无效身亡。
“两宝的症状一模一样……”在这条定位于儿童医学中心的朋友圈状态后，瞿女士停止了朋友圈的更新，而原本那里放满了嘻嘻与妮妮的合影。几天后的六一节，瞿女士向记者发来这样一条消息，“很想再见见他们，哪怕是悲伤的也是。”伴随悲伤萦绕在瞿女士与其丈夫心中的是，孩子的死因究竟是什么？
事发后，位于普陀区光复西路的司法部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接受委托调查这对兄妹的死因。最终，法医在两兄妹的肝、肾组织中均检出磷化氢及其代谢物成分，死因系吸入磷化氢气体中毒死亡。
法医在鉴定报告中写道，磷化氢为高毒气体，在磷化物遇酸、水或潮湿空气分解产生，人体吸入或口服后会导致中毒，影响中枢神经系统与主要心肺器官，出现头晕恶心、呕吐腹疼等症状。正常人体内不可能检出磷化氢代谢物，故兄妹二人在死前应有过磷化氢接触史。
神秘毒物磷化氢
针对磷化氢的中毒机制，鉴定报告指出，其除刺激呼吸道引发肺水肿外，还会抑制细胞色素氧化酶，导致细胞能量代谢障碍、组织缺氧，造成多系统器官损害等，其中以心肌受损较为常见。而两兄妹的肺部都出现水肿、出血等症状；心肌同样都出现损害；且两兄妹遗体都出现了一般中毒后全身多器官出血，手掌皮肤发绀的现象。
此外，据消息，司法部司法鉴定所病理法医张建华介绍，法医在进行了一百余种常见毒（药）物的筛查后，并未找到可致人死亡的毒物。
“在从孩子家庭的社会关系入手后，我们发现其居住房屋隔壁，是一个私营粮仓。粮仓为了防鼠防虫，一般会使用磷化铝或者磷化锌作为熏蒸剂来灭害。在吸收空气中的水份后缓慢发生化学反应释放出磷化氢（PH3）有毒气体，起到防鼠防虫的效果。事发时段正值上海进入春夏之交的雨季，空气湿度增大。这种毒气被人体吸收后，轻者出现头晕、头痛、乏力、胸闷等症状，重者易患脑水肿，损及肝肾及心肌，导致休克及昏迷直至死亡。”
报告在结论处指出，兄妹二人的消化系统中均未发现有毒物残留或摄入毒物后的腐蚀、损伤情况，故排除二人口服中毒的可能，结合在呼吸系统发现的相关损伤及体内毒物残留，兄妹二人的死亡原因系吸入磷化氢气体引发中毒身亡。
高浓度下可致急性中毒
针对上述鉴定结果，多位专家向记者解读了磷化氢气体的性质。据了解，磷化氢是一种无色、高毒、易燃的气体。该气体散发在空气中时会有类似臭鱼的味道，若吸入磷化氢可能对人体心脏、呼吸系统、肾、肠胃、神经系统和肝脏造成影响。
上海商学院旅游与食品学院教授、生物化学专家宫霞向记者表示，磷化氢气体在过去有用于粮仓除虫防霉，但是随着工艺进步，现在的大型粮仓有恒温控制、机械传送等多种措施实现除虫防霉，磷化氢熏蒸已经在逐步淘汰。而磷化氢熏蒸一般采取专业熏蒸设备，参考国家制定的《粮油储藏磷化氢环流熏蒸装备》标准，对熏蒸流程的工艺有严格界定。
华东理工大学化学与分子工程学院教授、上海市药学会药物分析专业委员会委员胡坪则表示，一般而言，人体接触到高浓度下的磷化氢会发生急性中毒，如不救治会危及生命。如果做一个对比的话，磷化氢的毒性超过一氧化碳，属于高毒无色易燃气体。由于其本身有大蒜特有臭味，如果暴露在空气中，普通人可以清晰闻到。
而上述专家的说法也与司法部司法鉴定所的结果一致，据法制网报道，由于磷化氢不属于法医毒物化学专业常规检测项目，且该检测在国际上也属于极难检测范畴。法医在实验室专门研制检测方法，并进行动物实验，最终法医从死者的肝、肾组织中检出磷化氢代谢物成分。
一墙之隔的毒物源头
根据鉴定提供的线索，事发家庭仅一墙之隔的私营粮仓最终确认为疑似毒源地。据了解，粮仓为了防鼠防虫，一般会使用磷化铝或者磷化锌作为熏蒸剂来灭害，这类磷化物在与空气中的水分接触后，会产生有毒气体磷化氢。专家介绍，磷化氢的毒性超过一氧化碳，属于高毒无色易燃气体。
据瞿女士回忆，事发前，由于连续下雨，孩子放学回家后一直在家中的床上休息。而粮仓与孩子卧室的隔墙上有孔洞，并且正位于床头，正是这一孔洞，最终成为毒物泄露的源头。
1月19日晚，记者联系到刚参加完庭审的瞿女士，电话里她缓缓说道：“如果可以，我只希望类似的悲剧，永远不要再发生了。至于其他的，我也不再关心了，再好的情形我的两个孩子也不会回来了，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这位28岁的母亲这样说着，然后，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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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责任编辑: 廖谨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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